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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路遥
(2018-12-21)

人生路遥

党委工作部 连哲

 

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,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。——柳青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终于,高加林还是跨过了大马河桥,回到了高家村——那片曾经不顾一切想要逃离的土地。

那座桥从他出生就已存在。记忆里他曾无数次走过,但没有留下任何记忆。直到他背负着命运的抉择,伫立在桥头的时候,他才知道要跨过这座连接现实与理想的石桥是多么的不易与不舍。因为每次的跨越,无论是前路还是归途,都注定是一场与昨日自我的告别,而这每一次的告别近乎等同于诀别。

第一次要跨过大马河桥时,高加林还是一个刚刚遭受了生活挫折的孩子。理想中要成为知识分子、人民教师,脱离几代人俯身耕作命运的他,正担着两筐馒头,蓬头垢面地去城里换取一家的生计。踩在石桥上的每一个脚印都刻满了对生活的愤懑和前途的茫然。但,爱情出现了。就在那天的日落黄昏时分,就在那座过去从来没有在意过的石桥上。

落日的余晖泼洒在一个情窦初开的姑娘身上,她就是刘巧珍,那个焦急地等待着闯进高加林生活轨迹的姑娘。此刻,她就站在石桥的中央。对于这个单纯的,早已将芳心暗许的痴情姑娘来说,高加林的落魄,就像是上天赐给她的天使突然折翼,坠入凡间,她终于能够触手可及了。于是,正遭受不幸的高加林和幸运降临的刘巧珍在桥中央相遇了。

第二次要跨过大马河桥时,高加林已经入职县城,正在向命运发起最后的总攻。此时的他,踌躇满志、意气奋发,爱情、事业、亲情、友情大礼包似的一股脑地砸向了他。巧珍即使心中有千般不舍万般不愿,但为了挚爱的他,还是心存侥幸地将他送离了那片被他们爱情滋养的土地。

那片让他失魂落魄又魂牵梦绕的土地,那片破衣生茧、扬土洒粪又繁星熠熠、堆谷飘香的土地,那片他笃定终将离去又决意一去不返的土地。

离开了那片土地,高加林才能尽显,雄风倍增,比从心生。特别是黄亚萍的闯入,让他又望到了更高的山峰。拿爱情比,巧珍土气、俗气;拿事业比,高家村闭塞、贫瘠;拿亲情比,父母懦弱、卑微;拿友情比,村民愚昧、无知。在他眼里,无论怎么比,怎么看,都应该且必须选择黄亚萍和黄亚萍身边的一切。

于是他来到石桥上,在与巧珍开始的地方,选择与她诀别。巧珍没有愤怒,没有抱怨,甚至没有质问,只是同意、理解、祝福后,奔下桥去,消失在了高家村错落的田地里。

当高加林第三次站在大马河桥上时,他已一无所有。是因为黄亚萍,也不是。如果黄亚萍不天天跑去找他,不和他意气相投、理想一致,不自告奋勇地选择与男友分手,不顾一切地吐露爱慕之情,自己绝不会无情地抛弃巧珍,不会被人打小报告,就不会正在事业巅峰的攀爬中被釜底抽薪,就不会白痴到为了已成过眼云烟的名利不顾亲情、丢掉爱情、泯灭纯真。

但自己丢下锄头、离开巧珍、昂首跨过石桥时,黄亚萍并没有走进他的生活呀?!

方向是自己选的,路是自己走的,脚下的泡是自己磨的。他以为路只要走就总会有的,他以为方向定了就一定能够到达;他以为生养他的土地根本不配他度过余生,他以为最初最纯的爱情抵不过远大前程;他以为必须逃离的是乡土,他以为蒙蔽双眼的是命运。

当他得知,已经嫁到外村的巧珍担心自己回到高家村失去生计和生的信心,仍在为自己东奔西走时,他终于扑倒在这边土地上,紧握两把黄土,大喊一声:我的亲人哪……

合上路遥《人生》的最后一页,脑中久久回荡着高加林的呼喊声。对于高加林来说,他的这段人生经历是不幸的,特别是在“人生紧要处”的几步,这样的不幸注定会对他今后漫长的人生造成巨大影响,并且会像警钟般终身伴其左右。对于刘巧珍、黄亚萍,乃至因高加林而改变人生足迹的一群人又何尝不是如此。

好的作品就是这样,能让人在文字中看到自己的身影。我一直在想,如果我是高加林我会怎样,想来想去都不能有个百分百确定的答案。因为生活不会雷同,人生也没有假如,即使将自己置身于高加林这个虚拟的小说人物中。但有一点我可以笃定,那就是因为路遥,因为高加林,我知道了人生不只有一种可能。就像《大话西游》里的孙悟空替城门楼上的至尊宝对紫霞仙子说了那句“再也不走”的话。

也就像路遥在他书的最后一章特意标明“并非结局”一样。《人生》结束了,路遥走了,你我的生命也终将会消耗殆尽,但生活远没有结束。因为,包括你我在内的每个个体的生命,都会共同映照出一个个熠熠生辉的时代,而这个时代所投射出的人生群像,又必将不断点燃和照耀着后人。

(公司团委选送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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