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亲戚

莱新铁矿 马国梁

年夜饭两杯酒下肚，平日里话不多的父亲兄弟几个打开了话匣子，聊得最多的就是走亲访友的事。都说现在过年不如以前热闹了，特别是疫情以来许多亲戚都两年没有走动了，于是乎大家开始讲述以前走亲戚的往事、趣事。

父亲是50后，整个童年都处在我国经济发展最困难的时期，家家几乎都吃不饱、穿不暖，一年到头来只有春节才能吃点好的，或许还能添件新衣服。但他们过年最开心的，还是走亲戚。

走亲戚首先是要准备礼品，礼品一般是一包袱煎饼，家里条件稍微好点的，就再搭配上几个黄面馒头，当时的馒头可是好东西，大家都舍不得吃，互相送来送去，时间长了馒头都干得咧开了花。

我家的亲戚大多是在南边的几个村子，和我们村中间隔着一条河。临河两个村的村民用土和沙子简易地铺出一座桥来，但往往一到夏天发大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了。所以要过河，就要脱掉棉鞋，卷起棉裤，蹚着刚漫过脚面却冰冷刺骨的河水过河。

到了亲戚家，小孩们最关心的当然是压岁钱了，压岁钱一般是一毛钱居多，个别稍微富足点的亲戚给两毛钱。听父亲说，他十岁那年有个从东北返乡的亲戚给了他五毛钱，当时兴奋极了，脑海中迅速制定了一份长长的购买清单。但很快就乐极生悲，听说了此事的奶奶生生从他手里抠走了那笔巨款。

除了压岁钱，对那时的孩子们来说，走亲戚第二重要的当然是吃了。当时大家虽然都穷，但吃饭还是很有讲究的。先要上一壶“老干烘”（本地的一种茶叶，以茶叶杆为主的低档茶品），大家坐在一起聊聊家长里短。临近中午时开始“点心点心”，就是下点面条或者水饺，先吃上一口垫垫肚子。正餐一般要到下午两点以后才开始，标配一般是四个菜一壶酒。菜里最金贵的要数咸鱼了，当时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叫做“客不翻鱼”，也就是吃咸鱼只吃一面，因为一个家庭过年也就买两三条咸鱼，一条咸鱼要接待两次客人，要是有哪个小孩子不懂事，把鱼翻过来吃了，主人和客人就都尴尬了。酒自然也不是敞开喝的，一般是喝一壶酒，喝开心了最多也就喝两壶，这自然也是因为酒是有限的，喝多了人家下一次来亲戚时就不够了。总之，走亲戚要时刻保持着克制，免得给人家和自己带来尴尬。

这是我父辈走亲戚的故事。而我呢，作为一名80后，可以说小时候已经吃穿不愁了，走亲戚自然也是好了很多。

交通工具一般是自行车，个别富裕的家庭骑上了摩托车，礼品大多是以酒和鸡蛋为主，压岁钱少的给一块、两块，多的能给到十块钱，菜自然也都上升到鸡鸭鱼肉了。

其实当时印象最深的是，老百姓的日子富足了之后，走亲戚开始大吃大喝，不加克制了起来。去的路上自行车行走的是直线，回来的路上就走成了S线，东倒西歪的比比皆是，也闹出了很多笑话。有个邻居走亲戚一直到晚饭后都没回家，家人打电话去问得知早就走了，于是乎所有的邻居都开始帮忙找了起来，最后在路边的麦秸垛旁边发现了他的自行车，而这位老先生正在麦秸垛里睡得正酣呢。这件事，过了这么多年还是经常被人提起，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
现在的生活呢，用老一辈人的话说，就是天天都像过年一样。走亲戚似乎成了大家要完成的任务，人人都开着车，酒是自然不能喝的，就连菜也都挑着青菜吃，生怕多吃一口肉就长胖。孩子们一人抱着一个手机，只有这个时候，他们才能享受到被纵容的待遇，或许这也能成为他们心中的“走亲戚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