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章来源:发布日期:2026-03-03
皖上十年,且以乡心安
物业公司 韩艳艳
十年前,我拖着行李箱,从燕赵大地一路向南,落足于安徽六安。彼时,只道是一场寻常的奔赴,未曾想,这方水土会在岁月里,慢慢酿成我难以割舍的第二故乡。
初来乍到,最先与我“针锋相对”的,是这里的天气。安徽的夏,是带着几分霸道的热烈。毒辣的日头悬在半空,把柏油路烤得发软,风掠过街巷,裹挟着滚滚热浪,干燥得像是要抽走人身子骨里最后一丝水汽。走在街上,裸露的皮肤被炙烤得发烫,恍惚间竟生出“皮肤要皲裂爆皮”的错觉,连呼吸都带着焦灼的温度,闷得人胸口发紧。
好不容易捱过酷暑,春秋却像被按下了快进键,匆匆忙忙,转瞬即逝。刚把压箱底的风衣翻出来,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秋风拂过衣领的惬意,冷风就裹着雨丝而至;春日里刚瞥见枝头冒出的嫩芽,想着寻个晴日去郊外踏春,一场连绵的雨过后,便已是绿荫蔽日。那些精心准备的春衫秋装,总在衣柜里静静躺着,等不到合适的出场时机。
最让我这个北方人难以适应的,还是漫长湿冷的冬。没有暖气的屋子,是对北方人最大的考验。犹记当年在淮南培训,教室里的寒意无孔不入。老师站在讲台上讲课,呵出的白气清晰可见,我裹着厚厚的羽绒服,缩在座位上,却还是抵挡不住寒意侵袭,脚趾冻得发麻,浑身像是浸在冰水里,恍惚间竟生出置身旷野的错觉。更让我惊叹的是,本地的学生竟只穿一条单裤,笔挺地坐着听课,那份从容,让我满是佩服。如今宿舍里虽有空调,可吹久了,骨头缝里总透着一股阴冷,远不如河北家里的暖气,温温柔柔地裹着周身,连空气里都是暖融融的味道。
安徽的雨,更是缠缠绵绵,总也下不完。尤其是梅雨季,十天半月不见太阳是常事。天空像是被捅破了的棉絮,雨丝淅淅沥沥,没完没了。洗好的衣服晾在屋里,几天下来,非但不见干,还会染上一股淡淡的霉味。地面返潮得厉害,走在上面,鞋底总带着黏黏的湿意。空气里的湿度高得惊人,闷得人像是置身蒸笼,连呼吸都带着潮湿的黏腻感。
好在,这方水土也藏着温柔的馈赠。冬日里,雨落至零度,便会摇身一变,化作漫天飞雪。先是雨丝敲窗,翌日推开门,天地间已是银装素裹。光秃秃的枝桠上积着白雪,像是开满了白色的花,街巷被雪覆盖,静谧得只剩下脚踩雪地的咯吱声。这是独属于南方的雪,温柔缱绻,少了北方雪的凛冽,多了几分婉约,足以慰藉我对故乡雪色的惦念。
十年时光,匆匆而过。我依旧会在夏日里抱怨酷暑,在冬日里怀念暖气,却也渐渐习惯了黄梅雨的缠绵,懂得了在短暂的春秋里,及时捕捉季节的诗意。六安的街巷里,藏着我奔波的足迹;食堂的饭菜香里,融进了我日常的滋味;身边同事的一句句乡音,也渐渐变得亲切。
或许,故乡从来不止一处。那个生我养我的北方小城,刻着我的根;而这方让我哭笑不得的皖上之地,却用十年的光阴,把我的心慢慢安放。那些关于天气的吐槽,早已成了生活的寻常,在日复一日的烟火里,酿成了一句温柔的叹息:六安,早已是我的第二故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