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章来源:发布日期:2026-03-30
那方乡土,那些微光
和成矿业 王雨萌
阔别多年,我又一次回到了乐亭县,那是母亲的故乡。古老的村庄,仿佛一位沉默的述说者,将时光深处的故事,向我娓娓道来。
一进村,熟悉而亲切的呼唤便在耳边响起——胖儿舅、富儿些舅、小盘儿姨……母亲的故乡有其独特的乡情密码,唤长辈皆须冠以乳名,只因这里的舅和姨实在太多。走在崭新的马路上,记忆深处那条羊肠小路的土黄色蜿蜒却不曾褪色。它曾是村庄的脉搏,印满牛车的辙痕、挑夫的足迹和我儿时奔跑的背影。如今,它被宽阔畅通的水泥路温柔地覆盖,而那路旁,无垠的金色麦浪正随风起伏,沙沙作响,像是在为村庄的新貌伴奏一支古老的丰收歌谣。更远处,那些熟悉的、高高的沙岗静静矗立,在夕阳下泛起温暖的光晕。那曾是我们孩童专属的天然乐园,一次次从沙岗顶端欢呼着滑下,让飞扬的细沙裹挟着最纯粹的欢笑。如今,虽然儿时喧闹的“滑沙场”已归于宁静,但它们依旧如同大地的臂膀,默默守护着这片土地,见证着更深刻的变迁:科技兴农解放了劳力,许多乡亲拥有了自己的鱼塘,农闲时去不远的京唐港务工,甚至吸引了远方的客人来此寻找机会。
在所有的流动与变迁中,有些人与事却像定格的画面,清晰如昨,成为这片土地不变的坐标。比如我亲爱的二姥爷。走进他的工具间,仿佛走进一个微型的创新工坊:改造得更趁手的镢头、为不同农活量身定制的锄头、长度恰如其分的木柄……每一件都凝结着他对土地的深刻理解与无限热忱。还有他那“高高的地基、矮矮的屋身、宽宽的墙壁、窄窄的居室”的建房理念,既蕴含了身处唐山地震带的生存智慧,也体现了“安居”的朴素哲学。在我心里,他的存在本身,就是“行行出状元”最生动的注脚。
这次归来也难免遗憾。几位曾在我成长路上给予重要鞭策与鼓励的老人,已永远地留在了时光彼岸。当我再次走过那片高高的沙岗,仿佛还能听见风中飘散着他们唤我乳名的余音。他们的缺席让我更深切地体会到,人生终是一场有期限的旅程,而故乡的风景,是这场旅程中最珍贵的坐标。
或许,人生正是在这不断的“遇见”与“告别”中才得以完整。羊肠小路诉说着来处,金色麦浪滋养着当下,而高高的沙岗则承载着永不褪色的纯真记忆。它们与二姥爷的匠心一起,构成了故乡的“微光”。美好赠我们以温存与力量,遗憾则教会我们珍惜与释然。时光的车轮从不停歇,生命的河流终将逝去。正因知此结局,我们才更应倾情拥抱当下的每一缕阳光,珍视途经生命的每一段风景与缘分。在无法逆转的流逝中,选择认真地活、深情地记、坦然地向前,这或许便是对生命,也是对脚下这片温热乡土,最好的礼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