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矿山

鲁中矿业 段超

办公室的窗外，正对着选矿车间的运矿长廊。

我来公司已经18年了，窗外的风景也看了18年。长廊还是那条长廊，矿石还是那些矿石，只有运送它们的皮带，已经换过了好几茬。

窗外的运矿长廊随调度指令准时启动，一分不差。皮带转动的声音传不到我们这里，但我能从矿石流动的频率里，感觉到这个春天的节奏。

办公室的日历已翻在新的月份。桌上压着上个月的报表，铁精矿产量那一栏是部长的笔迹，我认得。这个标注我见了很多次，但这个月看见的时候，心里还是动了一下。不是因为这个数字有多高，是因为我知道这个数字后面有多少东西——井下几百米深处的采掘面，选矿车间日夜不停的球磨机，还有那些我叫不上名字的、在寒夜里巡检的工友们。
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。干了这么多年财务，对我来说，这些数字就是我和矿山之间的纽带。每个月的产销量、采选成本、物料单耗，一条一条，都在我手底下过。有时候深夜加班，看着这些数字，我能想起前几天在采场看见的场景——小王他们打眼放炮溅起的粉尘，电机车司机小刘在驾驶室打招呼的笑脸，铲运机把矿石装进矿车的轰隆声。矿石从岩体里剥离出来，运到井口，提到地面，送进选矿车间，磨选、磁选、浮选，最后变成精矿粉，装车运走。这个过程，我在报表上看过无数次，也在井下看过无数次。

这个春天，矿上的变化不止一件。700万吨深部建设工程深入推进，新的采区往下延伸；选矿车间的指标优化方案通过，铁和铜的回收率还在往上提；成本管控方案重新制定，每一项开支都要过筛子。这些事，有的写在文件里，有的落在报表上，有的在同事们的闲聊里。

前天下午，调度室的老陈来我们办公室坐了一会儿。他快退休了，在矿上干了三十多年。我们聊起这些年的事，他说刚来的时候，矿山还没这么大规模，设备还没这么先进，产量还没这么高。但有一点是一样的：每年春天，矿上都要开动员会，都要定目标，都要往前赶。他说：“你看窗外那条长廊，我眼看着它修修整整，变成现在这样。矿石从底下出来，顺着它走，走到选矿车间，走到精矿仓，走到该去的地方。几十年了，一天没停过。”
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。运矿长廊安安静静地横在那里，皮带还在转，矿石还在走。阳光照在长廊的顶棚上，反射着白亮亮的光。

下班的时候，天还没黑。我收拾好桌上的文件，关了电脑，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长廊。夕阳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直拖到井塔楼脚下。

我知道，春天刚刚开始，美好的景色也还长着呢。